如草岁月

第一次去颐和园是三十二年前的秋天，我的爸爸带我去的。我的爸爸是军人，记忆中他的部队老是换防，和我们兄妹聚少离多。那次带我到北京去玩是我和他密切相关、为数不多的经历之一，也是我最宝贵的记忆。如今，老人家已经去世多年。

记得那天天气晴朗，昆明湖碧波粼粼、游船点点，万寿山佛光紫气、鸟语花香，人们脸上都是热情、愉快的笑容。

*看见石舫的时候我在想，为什么不放条真船在那里呢？这个问题我没有向爸爸提出来。

*在耸入云霄的佛香阁门口，我问爸爸，这些都是为皇帝专门修的吗？爸爸说，是，但是现在它属于人民。我当时兴奋得脸都发热。

*全世界最长的长廊、斑驳的画梁，爸爸边走边讲，杨家将里的故事，西游记里的故事，岳飞传里的故事，有好多是我家小人书里的故事，还有好多是我没有听说过的故事。

*文昌院里那么多书，我感觉我爸爸都看过，要不他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？

前天，礼拜一，我带着儿子C又到了颐和园。C今年高中毕业，已经办好了出国手续，我想让他临行前记住点祖宗的事。

那天下雨，楼台馆榭都在烟雨中。

等船的时候，南湖岛龙王庙的屋沿下挤满了避雨的游客，除了个别情侣的怩态，大都表情冰冷。

#石舫，为什么不放条真船在那里呢？这个问题当时要是问爸爸就好了，不管他怎么回答，我都会增加一些印象。C甚至没有多看石舫一眼，而我也觉得没必要启发他再提我从前的疑问。导游图里说清王朝建石舫借“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”喻勤政爱民、江山永固。

#佛香阁不如小时侯高，当年是爸爸把我牵上去的。时代在变化，三十年河东又河西，世道又划分了阶层，虽然没有了皇权，仿佛又有了皇族，当年的自豪感已随风远去。我这边在感慨，C那边一间一间展厅挨个仔细地观看，珐琅盘、琉璃盏、铜器、玉器，我当年也是这样吗？

#长廊的故事只有我独自欣赏了，C的注意力在电动游艇上。王佐断臂，小时侯也在这幅画前驻足，这段故事是看书看的还是听爸爸讲的，已经记不清了，杨文广校场比武象在这里听爸爸讲过...物是人非。坐下等雨，廊外的雨丝如织，烟雨的那一边，陈年如梦...

#对文昌院的古董实在没有记忆了，只是觉得现在的解说和以前不一样了，以前的印象是封建统治阶级...，列强...，劳动人民...。前天解说员说，这里的每一件文物的价值都超过一千万，以至觉得每间展厅都是一屋子钱。

回来的路上我对C说，要是爷爷还在就好了，C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。

月底他就要去M国了，三十年以后，他会记起今天吗？